27/11/2009
發出聲音的意義
撰文：江月
欄名：成報 A15, 成中講台

第三屆普立茲新聞獎得主《皮卡尤恩時報》主編Jim Amoss，本月初來港出席大學講座時，提及2005年的 Katrina颱風走了以後，一批記者像觀光團一樣來到新奧爾良的旅遊勝地，然後對全美國報道：颶風過了，相安無事了。

Jim的記者卻騎自行車在新奧爾良繞了一圈，帶回滿目瘡痍的新奧爾良的照片。《皮卡尤恩時報》因此大幅報道了災後新奧爾良的狀況，讓人們得悉新奧爾良處境很糟糕，快點幫助它重建家園。
這件事上，讓那些事先做平安報道的記者被嘲笑。然而，我卻只知道《皮卡尤恩時報》能讓自己順利發聲，這本身就是一種幸運，而能得到預期的回響，更是極大幸運。因為有些聲音從發出開始就是艱難的，得到聲援更是難上加難。

去年3 月，中國西藏發生一連串暴力事件，在管制相對寬鬆的初期，國外媒體紛紛湧入西藏報道。其後官方發出採訪禁令，中國網路上始出現非官方的抗議之聲。那些熟練掌握英語、法語、德語的中國人，憤怒地在網路論壇上張貼了以下一些帖子：德國盧森堡廣播電視台用尼泊爾警方警棍驅趕示威者的圖片做西藏事件的配圖；CNN發布軍車駛過街道的照片，網友卻找到原始照片的另一半其實正顯示藏人向軍車投擲石塊；《紐約時報》刊載照片稱藏人身受重傷躺在醫院，牆上病歷表上清楚寫明這個傷者其實是個漢人。

憤怒的情緒很快感染了全國人民，尤其是漢族年輕人。一位清華學生建立了一個專門針對外媒「反華」報導的網站，發起一對一的反擊。支持網站建設的網民找到外媒報導中圖片的源頭，揪出它們張冠李戴的硬傷，對外媒的「公正客觀」發出強烈質疑和辛辣諷刺。但是，這種抗議的發出並沒有讓中國人補救在世界舞台的形象。隨後不久的奧運火炬傳遞期間，中國漢族留學生在巴黎、柏林、首爾等地與攻擊漢人、支持藏人的外國人發生衝突。很多中國人都質問，為甚麼中國人即便拿出證據，要發出聲音仍舊這樣難？

在Katrina颶風事件上，《皮卡尤恩時報》憤怒，但並沒有去指摘同行們歪曲報道，而是指摘美國政府沒有做好災難防護措施。中國人卻不得不把本國的民族衝突放在一邊，和外國人吵吵鬧鬧爭取挽回名譽。這樣發出聲音的目的和意義究竟是甚麼？

身為中國青年一員，一年半前我也熱血沸騰過，那種近乎戰爭中爭取勝利的呼聲，我至今記得—要麼是中國人勝利：擦除自己「民族歧視、不民主」的惡名，羞辱國外「反華勢力」的陳舊偏見；要麼是外媒勝利：指摘中國人在某種教育下思想僵化、變成了政治工具。而我今天依舊在思考，這麼一種名譽的爭取到底有沒有意義？

我還是認為有意義的，Jim他們根本就沒有思考過去批評同行的錯誤，因為他們對公平概念、某些價值有共識，而我們和外媒沒有。我相信這個意義的達成需要請外媒努力，不要對自己的客觀公正過度自信。

放棄這種爭取的反而可能是我們中國人，只花心思在這方面對我們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絕對不可以在沒把自己收拾乾淨以前，指摘別人在我們的污垢上指指點點。